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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 十年前的冬天 (第5/5页)
味的屋子,温柔地包裹住怀里这个破碎的男孩。 “jiejie来了。” 她继续说,声音有些哽咽,但她用力忍住了。 “有jiejie在。” 最后,她说出了那句话—— 那句在未来的许多年里,会成为许焰活下去的唯一支点,也成为了李璨永远无法挣脱的枷锁的话。 她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最深处挖出来的: “以后跟着jiejie过。” 许焰的哭声在她怀里渐渐微弱下去,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。他哭得太凶,几乎脱力,整个人瘫软在她怀里,像被抽走了骨头。只有手指还死死抓着她胸前的衣服,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纤维里。 李璨抬起头,看向站在门口的父亲。 李老爹站在那里,沉默地看着这一切。他脸上的那道旧刀疤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,可他的眼神却是复杂的——有愤怒,那种看到不公事的愤怒;有怜悯,对这对母子的怜悯;还有一种深深的疲惫,对这个世界、对命运、对无能为力的疲惫。 他的眼眶有点红,但没哭。这个男人经历过太多,眼泪早就流干了。 “报警吧。”李璨说,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个十六岁的孩子。 李老爹点点头,没说话,转身出去打电话了。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俩,和一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。 李璨没有去看那具尸体。她只是抱着许焰,轻轻摇晃着,像母亲摇晃婴儿那样。她的目光落在窗外——透过那层泛黄的报纸,能看见外面灰蒙蒙的天空,和一根光秃秃的树枝。树枝在风里轻轻摇晃,像在招手,又像在告别。 冬天真的来了。 而她怀里这个八岁的男孩,刚刚失去了他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。 “没事了,”她轻声说,不知道是在安慰他,还是在安慰自己,“以后jiejie罩着你。” 许焰在她怀里动了动,把脸更深地埋进她胸口。他的眼泪已经流干了,只剩下细微的颤抖,和一声声压抑的、像小动物呜咽般的抽噎。 李璨闭上眼睛。 她能感觉到自己胸口的布料已经被他的眼泪浸透了,湿漉漉、凉冰冰地贴着她的皮肤。那股凉意一直渗进去,渗进心里。 也能感觉到,这个八岁的男孩,此刻正把他整个生命的重量,都压在了她的身上。 他的呼吸,他的心跳,他未来的每一天,都系在了她的身上。 而她,一个十六岁的逃课少女,在这样一个冬日的下午,在一个散发着死亡气味的破旧平房里,接下了这份重量。 接下了,就再也放不掉了。 窗外传来警笛声,由远及近,撕破了巷子的寂静。 李璨睁开眼睛,低头看着怀里的男孩。 许焰已经睡着了——哭累了,心力交瘁后沉沉睡去。脸上还挂着泪痕,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,眉头却舒展开来,像个终于得到安全感的孩子,在噩梦后找到了庇护所。 她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。 动作很轻,很小心,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琉璃制品。 警笛声越来越近,红蓝光在窗外闪烁,映在糊着报纸的窗户上,像一场荒诞的灯光秀。 新的人生,从这一刻开始了。 也从这一刻开始,被彻底改变了。 李璨抱着熟睡的许焰,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坐在一具尸体旁边,等待着警察的到来。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。 她只知道,从今往后,她要多照顾一个人了。 而这个认知,让她突然觉得,自己好像在一瞬间长大了。 长得太快,太突然。 但没办法,生活从来不给人准备的时间。 她只能接住,继续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