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无声的校准 (第2/4页)
音时某个琴键只偏差了零点几个赫兹,非专业人士听不出来,但整首曲子的和谐感已经受损。 他尝试用观察和分析来定位这种异常。 首先,物理距离。尹时允不再像以前那样自然地触碰他——不会在递东西时指尖相触,不会在他打哈欠时顺手擦掉眼角的泪,不会在他低头写代码时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。 其次,眼神接触。尹时允看他的时间变短了。以前会长时间注视,目光像温热的毛毯包裹过来;现在只是匆匆一瞥,像怕被灼伤般迅速移开。 第三,语言模式。尹时允的话更少了。过去他会说“今天降温,多穿点”,现在只是默默把外套放在他手边。过去会说“你脸色不好,休息一下”,现在只是轻轻敲敲他的桌面,指指时钟。 所有这些变化都很细微,但累积起来形成了一种疏离感——一种刻意的、精心维持的疏离。 姜太衍不理解为什么。 他直接问了。 那是一个周四的傍晚,两人在公寓阳台上。尹时允在给那几盆绿植浇水,姜太衍靠在栏杆上,看着楼下街道的车流。 “你在躲着我吗?”他问得很直接。 尹时允的浇水壶晃了一下,水洒到了地板上。“没有。”他说,声音平稳,“为什么这么问?” “感觉不一样了。” 尹时允放下水壶,转身面对他。夕阳的金光从他背后打来,让他的脸陷在阴影里,只有那双蓝眸亮得惊人。 “太衍,”他缓缓说,“有些事……需要重新校准。” “校准什么?” “距离。”尹时允走近一步,停在恰到好处的位置——伸手能触到,但不侵入私人空间,“过去二十年,我离你太近了。近到……忘记了你需要呼吸的空间。” 姜太衍皱眉。“我没有感觉窒息。” “但我感觉到了。”尹时允的声音很轻,“感觉到自己在窒息你。用我的感情,我的期待,我的……越界。” 风吹过阳台,铁艺秋千轻轻晃动。远处传来隐约的救护车警笛声,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。 “所以你要离我远一点?”姜太衍问。 “不是远一点。”尹时允摇头,“是找到一个新的平衡点。一个让你感到安全,也让我……能够克制的距离。” 姜太衍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即使经过了这几天的“正常”生活,尹时允眼下的阴影依然没有消退。他在克制什么?在压抑什么?在为什么而疲惫? “如果我说,”姜太衍缓缓道,“我不需要你克制呢?” 尹时允的瞳孔骤然收缩。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 “我是说,”姜太衍继续,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代码优化,“如果过去那种距离对我来说是舒适的,你不需要为了一个我无法理解的概念而改变。” “无法理解的概念……”尹时允重复着,唇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,“是指‘爱’吗?” “是指所有超出常规社交范畴的情感投射。”姜太衍纠正道,“但我已经习惯了。就像习惯了首尔的雾霾,习惯了教授冗长的讲义,习惯了体弱需要定期监测——你的存在,你那些越界的举动,也是我习惯的一部分。” 这番话他说得极其冷静,像在做一份观察报告。没有怨怼,没有指责,只是陈述事实。 尹时允却像被这些话击中了。他后退一步,背抵在阳台玻璃门上,仰头闭上眼睛。喉结剧烈滚动,像在吞咽某种尖锐的东西。 “太衍,”他声音嘶哑,“你不能……不能这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