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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1 (第4/4页)
,走进浴室。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,三十四岁,眼角有细微的纹路,右眼尾一道极淡的白色疤痕,像眼泪干涸后留下的痕迹。她解开高领毛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,露出脖颈。 那里有一道浅淡的、几乎看不出来的横痕,贴着颈动脉的位置。不仔细看会以为是项链留下的压痕,但她从不戴项链。 她伸手碰了碰那道痕,指尖冰凉。 热水从花洒喷出,蒸汽迅速弥漫。她脱掉衣服,镜面模糊前最后映出的,是从右肩蔓延到侧腰的大片烧伤疤痕,皮肤皱褶如地形图,还有左下腹那个碗口大的、放射状的疤痕。 她站到水下,闭上眼睛。 水很烫,烫得皮肤发红,烫得那些伤痕像要燃烧起来。但她需要这种近乎自虐的热,来确认自己还活着,确认这具身体还在感受,还在疼痛,还在记住。 洗了二十分钟,她关掉水,用浴巾擦干。然后她穿上睡衣,长袖长裤,丝绸面料,保证不会特别摩擦皮肤,随后走出浴室。 沙发上,手机屏幕又亮了。还是陈淮嘉。 这次是短信:“数据库的清洗逻辑文档已更新。另,您上周要的2009年哥大博士论文电子版找到了,已发送。晚安。陈。” 她盯着那条短信,看了很久。 然后她回复:“收到。” 只有两个字。没有称呼,没有感谢。但发送前,她犹豫了一下,又加了一句:“明天上午十点,早稻田,帮我占个后排座位。” 发送成功。对方几乎秒回:“好。” 没有问为什么。没有多余的回应。只是一个“好”。 尚衡隶放下手机,走到窗边。夜空是深紫色的,云层很厚,看不见星星。远处传来电车驶过的声音,规律而遥远,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。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在纽约,也是这样的夜晚。她在联合国大楼里加班,窗外是曼哈顿的灯火。那时她还会相信一些事情,相信制度,相信程序,相信正义可以通过合理的系统设计来实现。 后来系统在她面前爆炸了。 字面意义上的爆炸。 她摇摇头,甩掉那些思绪。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重的文件夹,封面上印着:《亚洲跨国执法协作机制可行性研究——初步框架》。她翻开,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笔记、剪报、数据图表。在第十八页,她用红笔圈出一行字: “关键阻力:主权让渡的政治成本与国内法协调。” 旁边是她自己的批注:“废话。真正的阻力是既得利益者不想让渡权力。翻译:钱和权。” 她笑了,很淡的一下,像水面上的涟漪,很快就消失了。 然后她坐下来,打开电脑,开始工作。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公寓里有节奏地响着。 尚衡隶很喜欢这样的声音。 窗外的东京渐渐沉睡,但十二楼的这盏灯,会亮到很晚。 很远的地方,港区某栋高级公寓的阳台上,一个留着黑长发的男人也看着同一片夜空。他手里拿着一杯水,已经凉了。手机屏幕还亮着,显示着那条简短的回信:“明天上午十点,早稻田,帮我占个后排座位。” 他喝掉冷掉的水,然后给早稻田大学图书馆的管理系统发了封邮件,申请延长某个座位的预约时间。 做完这些,他回到室内。书桌上摊开着一本犯罪地理学的专著,继续工作。长发在台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,像黑色的丝绸。 夜还很长。 而某些已经开始的,不会轻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