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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:辞职 (第3/3页)
她唱完,弹幕都会多一两条。到第三首结束的时候,在线人数从八个涨到了十三个。 她说了句“今天就这样吧,大家晚安”,直播间就关了。没有广告,没有求关注,没有“点个赞再走”。 林越翻了一下她的主页。名字叫“小雨”,粉丝三百二十七。没有作品,没有才艺标签,简介写的是“随便唱唱”。直播记录一共十二场,最高在线四十二人。 他盯着那个灰色的头像看了很久。头像是一张自拍——她在图书馆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头发被风吹起来,她比了个耶。应该是别人帮她拍的,角度找得不错。 他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盯着这张照片看。三百多个粉丝,十二场直播,最高在线四十二人。这数据放在任何一个平台上都不值一提。但她唱完歌说“晚安”的时候,语气是认真的,不是那种刻意温柔的职业腔,而是真的困了,真的要去睡了。这让他想到一件事——她在做一件纯靠喜欢、不靠收益的事。这种人在他这十年的行业经验里,很少见。 他喝了一口酒。酒已经不辣了,温的,有点苦。 他想起了自己做电视的第一天。师傅姓黄,带了他三年,教他的第一句话是:“镜头里出来的东西,得有温度。” 这八年,他做过山区的留守儿童——有个男孩对着镜头说“我想让我妈回来”,那天全组都哭了。他做过退伍的老兵——七十岁,一个人在老房子里,墙上挂着战友的照片。他还做过被强拆的农民——那条片子被压了三个月才播出来,播完第二天,刘建明找他谈了一次话。 今天刘建明让他做假新闻。 他放下酒瓶,点了关注。 然后他又翻回那个直播间。最新的预告是明天的,“晚上九点,随便唱唱”。评论区空荡荡的,没有留言。 他按了按眉心。酒精开始上头了,脑袋发沉,但意识还是清醒的。 他躺下来,盯着天花板上那道漏水留下的水渍。形状像一只伸开的手。 他做了十年内容。他知道怎么让一个素人发光——灯光的角度、机位的距离、剪辑的节奏。 但这些东西——在这个晚上,在他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——感觉隔得很远。 他翻了个身,脸埋进枕头里。枕头上有股潮味,他忘了拿出去晒。 过了几分钟,他翻回来,睁开眼睛。 那个念头冒出来了——如果他去帮那个女孩做直播会怎样? 让她唱最好的歌,用好的设备,在好的灯光下。不用造假,不用拼凑,不用昧良心。就靠她的声音。 这个念头来得很莫名其妙——脑子里某个地方松了一下,它就滑进来了。 他想了想,又喝了一口酒。 然后他伸手去摸手机。打开关注列表,找到“小雨”,点进去。她没有直播,但头像亮着——在线状态。 他打了一行字:“你好,我是省台的制片人。” 删掉。 又打了一行:“你的声音很好听。” 删掉。 再打了一行:“我是个干直播的,想跟你聊聊。” 还是删掉。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,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。 墙上的裂缝在路灯的光里是一条细细的河。 窗外传来隔壁炒菜的声音,辣椒味又飘过来了。有人在楼下打电话,声音很大:“你他妈到底还来不来接我——”喊了三遍。 林越睁着眼睛,看着天花板上那只“手”。 他没有睡着。 但那个念头还在。它没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