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体:大 中 小
护眼
关灯
上一页
目录
下一页
第八章 十年前的冬天 (第2/5页)
味和机油味——这是她从记事起就熟悉的味道,代表着安全。 可今天,这味道没能让她安心。 陈姨家住城南那片待拆迁的平房区。摩托车越往南开,街道就越破败。路两旁的房子都低矮着,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,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块。有些窗户用木板钉死了,有些挂着破旧的窗帘,在风里飘荡得像一面面招魂幡。 巷子窄得摩托车进不去,两人在巷口下了车。 李老爹锁车时,李璨站在巷口往里看。巷子深处黑洞洞的,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嘴。污水在路中央结了薄冰,白茫茫的一片,踩上去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。 “爸,”李璨突然开口,声音有点发紧,“陈姨……不会出事了吧?” 李老爹没说话。他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,率先走进巷子。 脚步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。李璨跟在父亲身后,眼睛盯着他宽阔的后背——那道背影此刻显得格外紧绷,像一张拉满的弓。 越往里走,那股不安就越强烈。 李璨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咚咚咚,像在敲鼓。她的手心里出了汗,粘腻腻的。巷子两侧的窗户里偶尔有人影晃动,但很快又消失,像是怕沾染上什么。 终于到了那扇门前。 是巷子最深处的一间平房,比其他房子更破败。门是木头的,漆已经掉光了,露出木头本来的颜色——深褐色,像干涸的血。门虚掩着,留出一道黑漆漆的缝隙。 李老爹在门前停下脚步。 他伸出手,手指悬在门板上方,停顿了几秒。他轻轻推了一下。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——那声音太响了,在寂静的巷子里像一声凄厉的尖叫。 门开了。 那股味道便涌了出来。 李璨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股味道。 不是垃圾堆的酸臭,不是下水道的恶臭,而是某种更原始、更本质的气味——甜腻中带着腥,像放坏了的猪rou,又像铁锈混合着某种粘稠的液体。那气味有重量,有温度,扑到脸上时黏糊糊的,像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了口鼻。 她下意识捂住鼻子,胃里一阵剧烈翻涌,早上吃的包子都差点吐出来。 李老爹的脸色瞬间变了。他猛地转身,一把将李璨拉到身后,力道大得她踉跄了一步。 “站这儿别动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但每个字都像钉进空气里。 但是他自己迈了进去,脚步很重,像是要踩碎什么。 屋子里很暗。 唯一的光源来自一扇糊着报纸的窗户——报纸已经泛黄,有些地方破了洞,光线从那些洞里漏进来,形成几道细瘦的光柱。光柱里,无数灰尘在翻滚,像在挣扎。 李璨站在门口,手还捂着鼻子。眼睛慢慢适应黑暗后,她开始看清屋里的轮廓—— 一张破旧的木桌,缺了一条腿,用砖头垫着。两把塑料凳子,其中一把已经裂了。墙角堆着些杂物:破纸箱、空酒瓶、一床发黑的棉被。 她的目光移到了屋子中央。 水泥地上,躺着一个人。 是陈姨。 李璨第一眼没认出来——那人肿得太厉害了,脸像发面馒头一样胀开,五官都变了形。但身上那件碎花衬衫她认得,洗得发白,是她第一次见陈姨时陈姨穿的衣服。 陈姨就那样躺着,仰面朝天,头发散乱地铺在地上,像一团干枯的水草。眼睛睁得很大,但不是活着的人那种睁眼——眼珠混浊,没有焦点,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。嘴角有干涸的血迹,已经变成了深褐色,在苍白的脸上格外刺眼。 李璨的呼吸都停了。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,像有人把里面的东西全掏空了。她张着嘴,想尖叫,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,发不出声音。腿发软,站不稳,她想转身逃跑,逃离这个充满死亡气味的屋子—— 可她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。 因为就在这时